第十八章:将抵

月色将至未至,点点天光漏在地上,点在秃黄的稻田上。

张明叼着狗尾巴草,躺在草垛上,躲着八年里的第一场懒,脑子放的空空的,一切都抛在空处,脑中浮出的是过往最平常也是他再也没能抓住的日子。


(资料图片仅供参考)

那时草长莺飞,杨柳依依,孩子们都能结伴玩耍无忧无虑,作为性子最活泼跳脱的姐弟,在孩子中是王一样的存在。抓田鸡,打鸟雀,斗鸡,骑马打仗,不管是田垄还是学校,或者草地,老林子处处都充斥着独属于他们的快乐。村中大人都是很少在玩这一块儿拘着孩子,十家有八家,都是放养状态。农忙完的人不是回家弄菜就是再外边随便晃悠,扯皮侃大山。

他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,挠了挠后脑勺自言自语道:“所以这个世界这么有意思,光是这些,就值得我用这条小命去守着啊。”

“明哥,叫我来是有什么发现嘛?你这么操作合乎你们的规矩?”

“他们盯着你浪费时间,有我在这,那边的事他们就能做的快些,而你也能尽早提一副银手镯。”张明挑着眉看着眼前的人,他嘴里的手卷烟已经快要烧到嘴上,两人在这一刻,都陷入寂静。

“说正事儿吧,明哥。”

张明指了指他嘴上的烟说:“烧到嘴了。”

他用手掐灭烟头看着眼前的人,那单只眼中,终于看到了人的感觉。

“说说你爹的事情他会不会变脸什么的?”

“扯?变什么?”

“就是那种电视里看到的,弄个人皮面具易容什么的。”

“明哥你最近时不时查案子查到脑子坏了?戴那玩意儿怎么十来年没有一点破绽的。”

“那你又没觉得你老子突然变了性子,或者靠近那起案子时有什么突然的变化?”
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
“你老子有没有和你说过,自己的师门来历?”

“没有。”陈傅摇了摇头,又给自己点了支烟。

“51年,村里来了一伙儿邪教,刚开始还很正常,后头来了个年轻人,他们们渐渐的开始邪门起来,好的是搭台子唱点戏丰富村民的日子,邪的是什么祭祀,把活猪给剖、了,用猪粪填住肾,还有什么治病,那血往病人身上淋。最怪的后来人全被扭了,后来有个人回来就把自己烧了。”

“你想说我爹合着伙跟那些人杀自己全家?”虽然语气波澜不惊,脸上表情没有变化,张明感受到被当成了神经病。

“那倒是不可能,陈叔也不是癫子杀自己全家做什么。癫的是那批该死的。但是最关键的点在这,你还能不能唱你爹的戏?”

“大概调子和扮相都能弄出来。”

“你拌上,晚点跟着我,在村子里演一场。”

“扮谁?”

“就唱一出,钟馗斩鬼。”

“晚几天回来,我去弄点行头,你早说我还能少跑这一趟。”

“你知道我要干什么?”

“无非是印证我的家学到底和51年那里演出来的是不是一样的。借此展开你后续的跟进,这一条线你找上,就能摸着老案子和新案子的根。”

“果然这些年,你的力都留在这些事上了吧。”

他没有多说话,摆了摆手就准备离开。

“你最好自首。”

他没有回头,一点点消散在张明的视线中。

张明收回神思开始思索:“当年的年轻人,如果真的开了山门,收了徒,那么照当年林子里对峙时两人说的放火烧人,可以说是一脉相承的作案手法了。也就是....”张明拍了拍脑袋瓜子,瞬间像是揭开遮住泰山的叶子,“查51年到66年间的火灾,还要是在农村里的火灾!还得是在这两省附近!这人要是哪里都活络开了,哪里都是罪啊。再有.....给人洗脑的法子....如果有后人,再接上现代的手段...”张明开始扶额思忖,“显然的,她老王的手段绝对是贴合到这里的邪教了,这王翃的根子,仔细摸,倒也是可以加快所有案子的进度了。”

他拿起手机,用起了那些岁月里攒下来的工具人的力量,“喂,老梁啊,手上有个人我要你帮我把她裤衩子都查清楚有多少条的那种。”

“钱?”

“没钱!”

“没钱你干屌?兄弟是这么用的?”

“我有个兄弟,是治安的,最近你们那边大扫黄....”

电话对面的光头无语的搔了搔裤裆说:“你娘的,老子平时就玩玩女人,你就这么针对老子?”

“办不办?”

“哪里的人。”

“市人民医院,外科医生王翃,我要知道一切!多久?”

“半个月。”他挠了挠裆无所谓的说道。

“我给你一周,最多一周!”

“你妈的求人办事就这....”

“我兄弟在弄扫黄!”

“行,你这牲口会来事。”

张明挂断电话,继续躺倒在草垛上,又随手扯来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,心想:“你个老淫棍,还想我把你当人看呢?办完事儿就送你再进去改造。回家咯,一会儿晚饭,得和阿妹说一声,通知老头儿老太太们来看戏啊。”

张明起身扛着把式,带上斗笠,吹着哨子回了家去。

山间隐隐绕出来一阵阵火车鸣笛的声音,传到村子里已是极其微弱,列车似将抵未抵的样子,速度一点点往下落着,朝人烟处驶入。

......

“嘶。。。这王翃眼熟啊...这姑娘是...老莫你来看看这人...”

........

“王姐,那就这么说定了,过年来我家,我们包饺子!”

“你这丫头,这熟络劲也不知道哪来的,行吧,到时候再拉上他的几个老朋友。”

“嘿嘿,其实叔的个性和我是很像的,除了色了点,啥都好。”

“嗯,都有点不知好歹的真诚,也不知道收收劲。”

“收什么,我碰见的人不多,又怎么可能是把自己的真诚随便丢给别人践踏的人,亲近的人,相熟的人,我不给真心,怎么让大家放心和我交底?现实繁杂纷扰,很多人都是被迫遮掩自我甚至难免虚与委蛇,没有能心安的地方多累啊。”

“你还真是...像他啊。”

“走啦走啦!”

“嗯,拜拜。”

“拜拜。”

“她叫那货叔,叫我姐,老胡这是人走了还能占便宜啊。”王翃久违的嘴角上扬,一瘸一拐的上了自己的车。

正是中秋后的时日,天的冷热像是心思敏感的小妇人,说变就变,近来许是没顾好自己的身体,打开一旁的储物盒想要擤鼻涕,突然发现自己的储物盒卡口旋钮的角度不对。

顿生几分警惕的她小心翼翼的打开,并无预料中的危险,只有一包抽纸和一盒磁带。

回到家的她,当即便放起磁带,这是自己唯一能了解到突然丢失记忆片段时自己在做什么的途经。

“深呼吸...想象你自己是一片羽毛......其实你自己知道这个世界很丑陋,你讨厌你身边那些背叛你的人...接受自己的渴望...”

重放的按钮拨了一遍又一遍,她缓缓坐到一边,综合自己曾经看过的书,她知道自己没了记忆时,原来是在诱导一些有心里疾病的人放开他们对自己的束缚去杀人。原来自己就是那个自己憎厌的人。

“自杀是最懦弱的行为,我....应该去自首了,可是凭这一盒录音带又怎么定自己的罪呢?磁带里的另一个人又是怎么接触到的呢?要催眠,就要有信任基础,按照我的社交活跃程度来看,不会是主动在业余生活里认识的人,声音我都记得。那么就是工作中接触到的,不是同事,一定是病人了。那么认知之外的我,一定不止我发现的仅有几次的出现那么简单。如果“我”以此为乐,那么一定留有某种方式去联系那一个个的人,不会是自己的电话,那么就是通过某个电话亭,足够偏且没有监控,且不固定。嗯,多半是无法从这些地方着手找自己的破绽了,这盒磁带没送到那人的手上,倒是可以利用起来,那么如何根除有可能还有别的磁带造成的影响?”

在思绪不断运转时,她没有发觉自己脑袋转的逐渐慢了下了,眸子缓缓闭上,少顷,又睁开来,她看了眼手中的磁带,缓缓叹了口气,又开始兴奋起来。“既然被发现了,后面的事可不能让自己挡下来。”

她走到餐桌旁,拿起牙签,一支一支的插到自己的指甲缝里,一边不住的颤抖,一边扭曲的笑着,手脚指甲缝里都塞满了牙签后,她又用钳子将指甲片儿一片片钳下来。她轻轻含了含血淋淋的小拇指,越是锥心的疼痛,越让此刻的她兴奋不已,她忽绝的还不够,又拿出刀子,用磨刀石弄的更钝,开始削自己的肉,力道控制精妙,知道手能触及的地方,再没有半寸完好之处。

直至自己筋疲力竭时,人几乎没有了人样手指脚趾只有孤零零几个吊着,半耳朵也少了半边,地上几缕头发掉在地上连带着头皮。她就这样,直接出了门去,刚打开门就碰见楼上买完菜刚回来的李老太,老太看见眼前血淋淋没了人样的“人,吓的倒坐在地,地上多了一滩黄水,人连惨叫都来不及,就晕死了过去。

她一步步往电梯里着,因为自己施加的痛楚,身体已经不再能正常掌控,突然栽倒了下去,尽管身体没一寸地方都传递着痛苦,尽管自己的身体依旧在颤抖,脸上裸露出的肌肉,似乎仍在挤弄这扭曲的笑容。

电梯无人,她没有丝毫阻碍的到了自己的车库,将汽油倒在自己身上,一把点燃,这个疯子选择把更多的伤害和疼苦留给这个世界,另一个自己再也无力解决自己留下的祸端。

(本章完,这周只有一章抱歉了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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